除了药物治疗,针对这个男孩的“抑郁”型人格问题,我制定了心理治疗方案。
通过两个月治疗,逐渐对他有了理解。以前成绩好,考上一个好初中,为此很高兴。但上中学成绩跟不上,内疚、自责、抑郁、焦虑,害怕家人老师失望,害怕老师批评,沉迷于游戏,虽然告诉我,游戏其实很无聊,他也不想,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痛苦。自己是个“废物”,自卑,把别人都理想化,认为别人都是好的,就自己最差,不想活了。
回顾童年,在他成长的世界里,爸爸酗酒后喜欢乱发脾气,自以为是,经常因为钱跟妈妈吵架、要离婚,整个家庭动荡不安,没有安全感。难以面对家庭分崩离析的痛苦,会认为是自己不好导致,如果自己表现得好点,家才不散,才能不被抛弃,才能得到父母的爱,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他很难以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,为此抑郁、内疚、自责。
在他的认知里:只有自己成绩优秀,生活才能好,自己才不是个“废物”,自己才是有价值的。事情变得不好,都是自己的错、自己的责任。把别人都理想化,别人都很好、很优秀,就自己最差。
在建立信任治疗关系后,开始阶段,他是努力表现良好,愿意配合顺从的“模范”来访,准时来到诊室,觉得医生很厉害、很有帮助,虽然医生很“享受”被理想化的感觉。但是对治疗不利,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来访觉得医生“好”,这只是在重复他以前的模式,别人都好,自己肯定就是不好。医生需要有所警惕,不要沉浸在这“美好”的关系及感觉走,强迫性重复以前。需要在治疗过程中理解这部分,更恰当对待、处理,让来访有新的体验,减轻痛苦,收获成长,减少过去经历的影响,获得问题不同的行为处理方式。有天,他又沉默、开始对我产生不满,觉得说了也没有帮到多少,也没什么用。我知道,治疗开始有进展了,因为我也是个“废物”,也会犯错,但仍在坚持工作上班,会对他有所启发,有助于他摆脱“自我贬低”状态。果然,他妈妈也反映,吃饭、睡眠、情绪明显改善,也准备回学校了。
综上,对于抑郁型人格者的理解。对其自己及周边人有以下一些建议。
首先,由于过往经历,抑郁型人格者对自我要求高,存在低自尊问题。常常将憎恨和批评指向自己而非他人,对他人的过失通常持谅解、敏感和同情的态度,他们憎恨自己的程度远超出自己的实际缺点。需要帮助抑郁型人格者自我关怀、自我接受,接受人性中许多不可避免邪恶及可耻的想法、欲望等,不去回避了解那些令人厌恶的自我部分。了解并接受自己的缺点,而并不需要将他的缺点最小化或文过饰非。如果将自尊仅仅维系于一个方面是非常危险的,需要扩展抑郁型人格者的自尊源泉,找到更为持久的自尊源泉。使抑郁型人格者患者意识到,我们完全能够接受与自我评价的主要方式截然不同的态度。形成一种能从多方获取的、更为灵活的自尊,不仅仅只以学习成绩好坏来维系自尊。
其次,抑郁型人格者学会接受并面对自己的负性感受。因为害怕失去、抛弃,所以害怕冲突、害怕表达愤怒,会压抑自己的愤怒的情绪。认为愤怒会使人们分离,因为情绪压抑没有恰当表达,反而不利于现实人际沟通。让他们意识到,真情袒露适当表达愤怒不仅不会破坏与他人的关系,更可能会增进亲密感。真实比“美好”让人感觉更舒服,并不一定会遭到拒绝。而且更有利于良好人际关系的建立。情感和思想不会伤害任何人,具有敌对态度是很正常的,唯一理性的自我判断应该依据行为,而不是主观思想。如果我们均以隐秘而瞬时的愿望和想法来评判,那么地狱里早就人满为患了。
再次,父母需要提供给孩子一个安全和稳定的家庭环境。如果有不可避免创伤性分离的情况,需要让孩子恰当处理自己的分离、失去,充分哀悼自己的丧失。因为过去缺乏机会哀伤生活中的丧失,所以为了缓解痛苦、逃避现实,无意识“学会”只能归罪于自身导致了分离、失去。抑郁型人格者努力生活、学习、工作,竭力掩饰自己的缺点,以免再次遭受抛弃、失去。但是,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,我们不能逃避,也无法改变。要学会忍受并接受那些不可避免的现实。
最后,抑郁型人格者容易对人有理想化倾向,幻想有个完美的人睿智、强大并能掌控全局,事实证明,我们大都是普通并且能力有限。因为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,所以理想化注定会带来失望。如果无法放弃对人理想化,等到幻想破灭,可能最终带来愤怒和怨恨。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需要去接受一个人好的部分跟不好的部分。我们以身作则的接纳自己不完美的态度可以作为认同的榜样。
当然,人格成长是漫长且是终生的,需要我们不断坚持。我们的工作就是,在来访困难时期,做根“拐杖”,予以帮助和支持,最终希望他们“扔掉拐杖”,学会独立生活和面对处理生活的问题。